chapter19

  Party就安排在今晚,别墅在C区往里面的一栋,外头车子进不来,只能停到B区的车库。从里面出来还要绕过前头的花园湖泊,穿过一个长廊才能到。
  攻玉之前来过这里,里头七拐八拐的容易迷路。记得是进了一处拐角,绕到一个秋千旁边,在那以后她就记得路了,按掉手机径直进去。
  “爸爸,走吧。”她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  时间比较晚了,人已经来得七七八八,大伙儿都四散着在别墅里。
  吧台有人在弹贝斯,发小章藕挤过来:“小玉姐,阿裴呢,他人没来吗。”
  “出差去了。”攻玉和她碰了个杯,她们在门旁站着聊了会儿。
  不久一个年轻的轮廓挤开人群坐到他们对面,刺目的灯光扫过他过分修饰的眉毛和崭新的潮牌外套,他和掌藕打了个招呼。
  “这位是?”潮牌男的嗓音带着点刻意为之的磁性,准确无误地喊出了一串拗口的昵称,“你是不是……我感觉你长得比ig上更漂亮诶!”
  “啊,对,是我。”攻玉一愣,有些惊喜道。
  她的社媒有两个号,大号就是工作号,小号是私人号。小号会发些杂七杂八的内容,容量多了,fo量也就顺着上去了。
  最初还想着保存点隐私,后来露脸露多了索性都有实名上网的意思了。
  不聊不知道,原来潮牌男在她学生时期就关注她了,好几年的老粉了。那时候她也只是随便发发东西,本来想着说做个小网红的,但是因为嫌麻烦,计划一直搁置了。
  她对这个男生的账号也有印象。
  裴均起初抱胸看着几个小辈叽叽喳喳,他插不上话,只能在旁边干站着。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攻玉身上,她对此一向敏感,于是就扭头问:“怎么了?”
  那男生一愣,目光转向一旁的他。
  “没什么。”他很矜持地摇了摇头,一条手臂很自然又带着某种试探性地搭上攻玉的靠背。这是个侵略性极强的姿势,温热的手肘有意无意地蹭到她裸露的肩线。
  那男生狐疑地看着眼前两个人亲密的姿势,摸不准两人的关系,于是不咸不淡聊了几句就离开了。
  裴均搭在靠背的手臂更紧了一圈,一个明确无误的拥抱姿态。
  到了后半夜,主厅放了些轻柔的歌,都是些粤语老歌。比如草蜢的《不安全感》,歌词正好唱到“不知可否终老,最怕你我晚节不保。”
  “爸爸,小心晚节不保。”攻玉端了杯鸡尾酒走过来碰杯。
  裴均并不喜欢这样喧嚣混乱的环境,音乐声、餐具碰撞的响声,以及拔掉酒瓶塞子的声音都吵得他难受。他一直在角落里坐着,抿了口酒。
  他们坐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,大家都聚在大理石台边,窗旁还有几个在打斯诺克的。
  这里是唯一安静的角落。攻玉被灌了不少酒,变得晕乎了一些,心里不安分的因素也被一下放大。向窗外望去,月亮在天际中显露几分模糊不清。
  她陷在裴均的对面的丝绒质地的高脚凳里,立柱正好挡住了这里,将外界的喧嚣推远了几分。她脱下鞋,裸露的大腿伸开,脚趾碰到伸向对面人。
  “再来点酒吗?”攻玉显然是喝醉了。
  她半倚在扶手上,身子不自觉地歪向一边,足尖滑过他衬衫袖扣,然后又滑向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。
  “你的手好凉……”她嘟囔着,声音含混,带着撒娇的鼻音。
  裴均的身体绷紧,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推开,尤其是在这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场合。他蹙起眉抓住她的脚踝,空气微微一滞,随即被他深长的吐纳打破:“别闹。”
  “我没有啊……”攻玉的笑意更大了,这是一个坏习惯,每一次恶作剧的前兆。
  她现在变得有些懈怠,来这里真是又无聊又浪费时间。
  裴均捏住她的脚踝,指节挤在她突露的脚背和椅子之间。
  “你喝多了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,“坐好。”
  醉意让人放弃了坚持,她顺从地靠回椅背,但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。
  裴均拉了拉衣领,他因为儿媳冒犯的眼神而感觉到不自在。有人这样注视过他吗,沿着他的骨骼走势,好像要剖开他。
  “啧,你太严肃了——”攻玉拖长了调子,那只不安分的脚却不肯善罢甘休,顺着裤子的折痕,慢条斯理地向上游离。
  “嗯……小玉……”裴均用眼神警告着。
  “这是在公共场合……”
  “那您的意思是在家里就可以吗?”
  话音未落,攻玉觉得脚踝又是猛地被箍住,被牢牢攥紧在滚烫的掌心里,成了无法挣脱的支点。
  “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,又或者你对别人也这样做过,是吗?”裴均深吸一口气,不容置喙道,“你这样做完全是有违你的身份,如果被人发现了……”
  “不会发现的……”攻玉撑着脑袋睨他,红唇张张合合,显出并不在意的模样。
  “我们这样做,是不对的……你真是无药可救,我已经耐着性子警告过你多少次了,你的想法却一点儿都没变。”
  欲望被一点点挑起,裴均和她的目光很不自然地碰到一起,但是无法移开。他好像触电一样,全身麻痹。
  “那您觉得什么是对的呢?”他看见儿媳露出一个颇为挑衅且得意的笑,好像就拿准了自己不会有下一步动作,自己作为一个长辈会完全纵容小辈的胡闹。
  自己完全被戏耍了:在陌生的环境里和儿媳调情,还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,愚蠢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  不能为了那点无聊的好胜心,让自己成为不伦的祭品。
  他迅疾地瞥了儿媳一眼,做了一个孤注一掷的举动——站了起来,于是那只脚脚只能滑到靠椅的边缘,贴在上面。
  他在做这一系列动作时紧紧盯着眼前人,企图在她微笑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吃瘪,只可惜什么都没有,儿媳还是那么优雅从容地啜饮杯子里的酒。
  她就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失态,这样的举动在她的眼里颇为滑稽。
  他记得三岛由纪夫说过:不管多丑或多美的男人,他们都具有一种共同的博得大名分的东西,就是愚蠢的欲望。
  尽管如此,裴均还是耐着性子半蹲下身子,为儿媳穿好脱下的高跟鞋。他想这是头一回为别人穿鞋——她什么时候能听话一些呢?
  攻玉怕痒,咯咯地笑起来:“别、别……好痒……”
  她想把腿收回去,脚踝却牢牢被公公把住。
  “我先出去了,等会就回去吧。”
  “爸爸,你不是说要多待一会儿吗?”
  “不,没有。”
  这里四处都是好大的噪音,吵得要命。唱片的响声、谈话声、嬉闹声、背叛碰撞的声音,互相混搅在一起,令人心情烦躁。这噪音带着恶意,阻隔着他们两人本就不太通畅的谈话。
  攻玉往大厅里走,大家都聚在大理石台边,窗边还有几个在打斯诺克。人三两堆在一起,她一直在找裴均。
  章藕和几个发小在角落待着,她托着酒杯走过去,故意和他们都碰了杯。
  “来啦!刚刚去哪儿了,都没找到你,特意给你留了位置,坐这边。”章藕把椅子拉开来,旁边坐的是裴文裕的大学同学肖响,攻玉在订婚宴上和他有一面之缘。
  这里是个小吧台,只够坐三四人,她把一杯鸡尾酒推到攻玉面前说:“肖哥要开车不能喝酒,你替他干了。”
  攻玉就坐在肖响对面,吧台的灯光像融化的蜜一样流淌下来,她摇晃着酒杯,冰球和玻璃杯壁相撞发出清脆声响。
  肖响一直在关注她的表情,感觉她好像在走神,指节在桌面敲出凌乱的节拍。
  这时刚才的潮牌男生也加进来,“互关一下,我还在你关注列表里吧。”他对攻玉说。
  “少来,人有老公了啊,不带这么胡闹的,尊重点。”章藕立刻维护道。
  “呃,刚才我看见的那位吗,看来老师是吃年上这款啊。”潮牌男翻开手机的手顿了顿,然后尴尬地笑笑。
  “不,那是我爸。”攻玉不在意地摇摇头。
  “你爸?叔叔陪着来的吗!”潮牌男喊了一大声。
  “嘘,小声点,是她公公啦,酒堵不住你的嘴啊,嗓子开这么大!”章藕作势要把杯里的威士忌往潮牌男嘴里灌。
  “阿裴出差了,所以小玉姐才带着叔叔来的嘛。”章藕觉得这个解释有点牵强,顿了顿,然后用胳膊肘碰了碰肖响,“你们先喝,我去找个朋友。”
  潮牌男看章藕走了,也跟着离开了,吧台上就剩下攻玉和肖响。两个人交际不深,勉强也能聊起来。
  肖响是个健谈的,他聊着聊着就打开手机,想给攻玉看她丈夫大学时的照片。
  攻玉有点好奇,就凑近看,里头大多都是生活照,不乏有与两个人单独的合照。
  一聊大学生活,肖响话匣子打开,一整个的分享欲爆棚。他划开相册一一介绍起来:这个秃头是他们老师,这个是他们的学长,这个是他们带的徒弟……
  攻玉注意到一张毕业照,里头站着是几年前的裴文裕和裴均,两个人脸都拉得老长,和仇人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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